动画挣小利,商品才能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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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大马的动画,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是Upin&Ipin的身影。故事从乡村里的一对双胞胎带出乡村生活,情节生动活泼,性格刻画传神。

最难得的,制作公司Les’ Copaque让Upin&Ipin跳出电视框框,从玩偶丶商品,到主题餐厅,让这两个小瓜「活」在你我的生活中。

Les’ Copaque董事经理布汉努丁(Burhanuddin Bin MdRadzi)非常清楚,动画是一个引线,是稳定收入的来源,但如同迪士尼只有16%的收入来自於电视节目及电影,来自於主题乐园及旅馆的则高达46%,其他则来自商品的销售及迪士尼频道的广告收入。“我们也想成为像迪士尼这样的公司。”布汉努丁已经画好一幅美丽的蓝图。

以下是《财经》专访布汉努丁的内容。


动画师每天的成品,只有6-7秒

财经记者(以下简称财):请你以《Upin&Ipin》为例,说明制作过程。

布汉努丁(以下简称布):《Upin&Ipin》的制作成本很高。首先,会先出来故事剧本,之后就会着手找配音员来配音。《Upin&Ipin》的声音都很真实,就像广播剧一样,你甚至可以想象他们的动作。

录音过程中也会录影丶看动作,跟拍电影差不多。

与此同时,团队会着手进行分镜脚本,以便知道故事内容是否足够。之后,他们就会安排听录好的内容,有点像你听电台的广播剧一样。如果导演满意,才会开始制作动画,否则,一切就得重头来过。

但在选配音员之前,也有一组人是负责建模。所谓建模,是根据造型设计,通过三维软体利用电脑绘制出角色模型。所有出场的角色和场景中出现的物体都要建模。动画师则是让角色「动」起来的灵魂人物,将故事板所讲的文字或是分镜内容转化为角色模型的过程。

动画制作会根据声音的演绎来画出。我们的制作流程,跟其他公司比较不一样。有些公司,为了较快的进展,通常都会先制作动画,才加入声音。但我们的做法是倒转。

电视剧的《Upin&Ipin》的团队共有约40人,其中动用了20位的动画师。一名动画师每天约可完成6-7秒的动画,一分钟的画面约需7-8个人才能完成。根据分镜任务完成各自的内容後再进行整合,大家会一起检视一遍,不满意的地方就修正,但当天的工作都必须在当天完成。

有时候,有些剧情明明是悲伤的,但男孩们都在大笑。我们就得找出原因。在剧本里有些认为很幽默的,但最后大家却觉得不好笑。我们就得去思考为何。是动作不够?或是声音表现不足?或口音问题等,都是需要调整的。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要做的,是专注在你的特色

财:那麽每集的成本是多少呢?

布:非常昂贵!

电视动画一季通常有13集,每集半小时。对我们来讲,3段短片(长7分钟)差不多构成一集。由於广告的因素,我们不需要制作满30分钟。

13集的电视动画,依照内容的复杂度,成本差不多要120-140万。而本地最好的买家是大马电视电台(RTM),他们每集的预算大约4-5万,13集的买价不过50-60万。

很多人都想销售到海外,如果你把电视节目的播放权卖给迪士尼,每集最低的买价是500美元,13集就是6千500美元,合约3万令吉;如果你的片子不错,每集可以卖到2千美元。迪士尼出价其实不高,卖播映权只是为了增加你作品的知名度。

要卖给印尼丶印度,或是阿拉伯国家,也不容易。你对那边的市场不熟,最后成交,用8万元卖出,你连机票钱都赚不回。我告诉他们,这是一门愚蠢的生意,迷人的光环难敌现实的考验。

电影《SeeFood》卖给96个国家,也是才刚好收回成本而已。大马有一堆动画公司或视觉特效公司失败,你访问那么多家公司,大家都说还没赚回成本,为什麽还有那麽多动画公司存活?因为我们的政府太慷慨了,提供很多补助经费。这种做法有好有坏,你提供资金,帮助他们创造一个生意,但动画与视觉特效不是这样玩的。

这个行业有几种经营模式。第一,建立自己的知识产权,这个很难做到。有自己的原创版权,不代表会带来生意。如果其他人不喜欢看你的节目,不记得你的节目,你如何养你的设计师们?

另一个模式,是接外包的案子,意思是在做着别人的工作。没有人会冒然把案子交给你,除非你的公司是最好的。外包只会一直降低你的价位,造成越来越多的竞争对手出现。你无法提升你的价钱,为了生存你只好不断减价。这是一个买方市场,由他们挑选他们喜欢的对象。所以,我不太喜欢做外包的工作。如果我做了,我必须到世界各地去争取案子。其实,很多来自中东丶欧洲的客户都要求我们制作动画,但我没有足够的人力来应付。

第三个模式,则是制作广告,如电视广告。前两个模式不太容易经营,电视广告确实可以带来收入,但一般这类的工作比较短,通常广告不过30秒左右,但却需要20-40人在3丶4个星期里面完成。我个人比较不喜欢做这类的案子,因为当你一接到时,就要开始找人,一般都是自由工作者居多。你无法保障这些人的收入。如果我完全是个典型的生意人,我非常乐意做这件事情,这可以为我带来庞大收入。可是问问自己,对社会有带来哪些贡献吗?

这个行业你要做的,是专注在你的特色。


开发商品,你的作品要够红

在我那个年代,还没有电视机,我们必须自己想象,我们这群“老傢伙”,看着剧本就能想像出画面;这种想像的能力比起现在的年轻人强太多了。你可以让这些年轻人做做交代的工作,但如果把摄影机交到他们手上,通常都是要再重做的。

大马所有的动画业者几乎都倚赖政府的补助,这些申请奖掖的公司不可能制作出热门影集。这将造成问题。

我们想成为像迪士尼这样的公司,学习他们的模式。迪士尼只有16 %的收入来自於电视节目及电影,46%的盈收来自於主题乐园及旅馆,其他则来自商品的销售及迪士尼频道的广告收入。你应该要建立这样的生意。

我们的商品已经在乐高乐园内销售,因为我们的节目很有名。作品应该要变成商品,一旦你创造出商品,那就是一个完全不同於动画的生意。你不能让制作部门的人来经营,需要另外更专业的人。所以我们招募这些人才来经营这门生意。

如果你想做商品,就需要做设计丶构思要卖哪些产品丶要在哪里卖丶怎么采购丶还有库存丶运输等问题。你需要一大笔资金。例如,一个设计的衣服就要不同尺寸丶如果3个尺寸,每个尺寸一件,你就得制作30件。但若只有一个款式,谁会买?至少要有很多款式,消费者才有得选择。这是个完全不一样的生意,需要庞大的资金。

如果真的要卖,就要自己开店,在百货公司里卖的成本很高,还得付租金和雇用销售员。所以一旦开始了,要非常精明才行。我跟Petronas谈,他们很愿意合作。之后陆续还有其他合作对象。但这些的收入都不太高,盈收或许只有10-20万左右,并不足够。

动画是一个引线,一旦生产了,就会有稳定的收入赖以生存。现在员工都期望能有高薪水丶每年都分红。当你卖节目给电视台,他们只会要求降低价钱。我们的收视率很高,很多大型公司的广告都希望能买我们播出时的时段。

这些都是我们的收入来源。我们没有拿政府的补助,只有在刚开始的时候拿过1 百万。有时候不见得是需要金钱来制作作品,而是需要钱来让我雇用更多人。如果他们给我更多的支援,或许我可以吸纳更多的人才。我们都是采用大学新鲜人,不采用有经验的。我们会培训我们的员工。就连商品部也是新人,教他们如何做生意丶如何跟别人谈生意等。不只是马来人,也有华人员工,但多数都是新人。

目前,我们最大的案子,就是要建立主题乐园。我们已经有地了,但还没有资金。我估计需要2亿5千万美元的资金。我无法预估会何时完工,因为现阶段很难找到投资商。地点就在吉隆坡国际机场旁边,很容易吸引游客。现在就是在找着投资商。

这个主题乐园最大的卖点将是互动式游乐设施。只要成功,就可以带到全世界去。要到国外开比较难,因为人人都想建自己的主题乐园,但我们可以提供的是服务以及内容。很多人喜欢3D丶4D这类互动式的活动。

现在我们做着的是全新的生意,但这些都是由我们自己的团队来进行。

大马最着名的动画影集应该就是《Upin&Ipin》但这为我们带来的收入只是3丶4百万。我们多数的收入来自于周边商品。

把节目卖到海外,能拿到多少?一个国家只是收几万元而已。但我们从商品获得的收入,去年的成绩就已经达到上百万。餐厅则是一个新的里程碑,谈的是每年2千万的盈收。

政府应该更注重在本地市场。但第一,你的产品必须够红,Upin&Ipin脸书的会员就有660万人。现在新的收入来自youtube,去年12月我们才跟他们合作,每个月的广告收入大约3-4万美元,而且一直在增长着。那是因为现在的小孩及年轻人都不爱看电视了,所以我们要跟着年轻人的步伐前进。

我们有另一支youtube团队在负责这一部分,我们有自己的网络频道,大约有7万的注册会员,除了动画,也有一些活动或资讯。

很多所谓的成功,只是假象

财:这两丶三年出现很多的本地动画,也有3D电影。是否意味着大马动画产业发展得很好,我们是否已达到国际水平?

布:当然不是。多数的成功只是假象。他们嘴里的成功在于分销很多,就算将作品销到70个国家,也不足以维持开销。政府应该提供资金给哪些想开始进入这一行的人丶或想要扩大的公司。

我们在大马已经很有名了,现在想进军到印尼。但要做他国的市场,就要做出适合他们的动画。

 餐厅是另一个品牌,与动画无关。我可以单单推餐厅到海外去。在伦敦,很多大马人会要求孩子学习马来文,而《Upin&Ipin》是最好的学习题材。我有很多住在英国的朋友来找我买《Upin&Ipin》的卡通,让孩子学习马来文。如果我在那边开餐厅,肯定会有生意。

财:你是否认为大马的人力费用很低,是我们的优势?

布:这是当然的。动画或视觉特效必须先能吸引别人,别人才会要求你做这份工。这是份创意的工作,必须要看你的记录或产品。当然,你自己也要有基本的概念。我们基本上是有优势的,只是我们要如何利用我们的优势而已。

像《SeeFood》这部动画就可以成为一个样本。以后公司要去接案子时,就可以呈现给别人看。当别人问起,你在当地国家的评价如何时,你就可以解释及介绍了。


我的员工,有热情就够了

财:请谈一谈你们的培训方式。

布:我们要的员工,只要有热忱就行了。我们不太介意员工的学历,只要有兴趣及热情,我们会训练他们。

很多人都说这行业需要长时间工作,其实不见得。对我而言,我不管你学的是什么,只要能把我教你的东西做出来就可。但这些创意者往往都很奇怪,他们都常说,他们只能在晚上工作。我说这根本是胡扯,任何人都必须尝试在每天6点前完成工作,所以你才会有自己的生活,不会被工作绑死。否则都在半夜工作,3丶4点才睡,隔天还是得上班,这对健康及及精神状况来说,太不好了。

我都要员工在指定时间内完成,尽量不加班不熬夜,要养成正常的作息。我常鼓励员工多多聚在一起,多参加活动。但还是不太容易,因为种族问题,还是会造成华人一群丶马来人一群的现象。

我们应该要以住在亚洲为傲。日本有《哆啦A梦》丶韩国有《Pororo》,印度这样大的国家,照理应该也要有自己的代表作,但他们的动画产业其实并不是做得太好。我们该骄傲,大马有《Upin&Ipin》。你去印尼,他们非常疯狂于《Upin&Ip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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